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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、侧福晋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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蕊儿脸色大不似往常, 匆匆走来,“福晋,你总算回来了, 刚才张公公吩咐, 说让把后头景亭收拾出来, 新来的侧福晋要住呢。”

我皱眉道:“府里那么多屋子, 为什么偏偏要住那里?更何况景亭上头就两间屋子,又小, 怎么说也是个福晋,张公公怎么好把人家安置在那里。”

蕊儿黑着脸盯着脚尖说道:“奴婢也是这么想的, 可是张公公说是爷的意思, 他也不好办。”

我此刻一点精神都没有,懒得理会这些琐碎事, 摆手道:“既然是十四爷的意思,就找人去收拾吧,人手不够只管问张公公要去。”看来他是故意的, 也罢, 是我亏欠了他的,他此刻有气, 发发也好。

前几天日夜相盼, 心潮澎湃,此刻尘埃落定,满心疲倦,一旦回到房里倒在榻上就睡去了。

黑甜一觉,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,我揉揉眉头,最近怎么会这么容易犯困?坐着发了会呆,向帘子外头喊道:“蕊儿,打水洗脸。”

蕊儿应了一声,过了片刻,和巧云一道端着洗漱用具进来,在脚踏上跪了,便要伸手帮我撸衣袖。
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
巧云将铜盆捧到面前,我弯腰掬了两捧水胡乱洗了洗,从蕊儿手中拿过毛巾,还未举至胸口,手上突然失去力道,毛巾滑落了下去。蕊儿只当我是没拿稳,弯腰拾了起来,我自己却是心中一震,因为我切切实实的感觉右手一丝力气也没有,手指动了几下,又酸又痛,莫非是晚上睡觉压着右臂了?大概是,想到这里,便不以为意,伸过左手接过毛巾,在脸上擦了两下,递还给了蕊儿。

梳洗过后,挑起帘子向外间走去,听见红霞在外头道:“福晋,新福晋给你请安来了。”

这些年我一直以身体有恙为由不见任何人,这个侧福晋新进府,不知规矩,第一次也不好驳了人家,而且我私心里确实想见一下十四爷这位新宠。向红霞道:“快让进来吧。”又回头对蕊儿道:“沏壶茶来。”

蕊儿道:“福晋没有用早膳就喝茶,回头又要胃疼了。”

我笑叹道:“没听见有客人来吗?”

蕊儿撇了撇嘴,很是不以为然,别别扭扭的去了。

红霞在前面挑开竹帘,引着那女子走了进来,她身材娇小,穿着银红色云花图案的缎袍,映得脸颊粉红,娇艳绝伦,发髻上斜斜的插着一根凤头式样的步摇,米粒般红色的玛瑙珠子累垂可爱,一步三摇。以前也见过别人簪步摇,她却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美的,她很适合这样的首饰。

红霞陪笑说道:“这位就是福晋。”

她弯腰行下礼来,操着不很标准的汉语说道:“福晋好。”

我含笑抬手道:“不需多礼。”又向红霞道:“请侧福晋坐吧。”

她在一侧坐了,蕊儿恰好捧了茶进来,她起身去接,蕊儿反倒不好意思,挤出个笑脸,递到了她手中,她又冲我一笑,坐回椅子上,揭开盖碗看了一会,道:“听将军说,福晋泡茶很好喝。”

我愣了一下,会过她所谓的将军是十四,道:“这个茶不是我泡的,你若是喜欢喝茶,闲了只管过来。”

正要询问她母家姓氏,如何称呼,只听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,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帘子外一闪,便即走了进来。

十四阿哥穿着暗红色常服,随意的走了进来,皱眉看了我一眼,向那女子道:“还真是在这里。”
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要起身行礼,那女子见到十四,神色匆匆,忙搁下盖碗立起来行下礼去,“将军。”

我浅浅的做了个福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的说了句:“十四爷吉祥。”

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我,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,转过脸向门外走去,那女子向我道了句别,匆匆的跟着去了。

大哥,到底闹哪般啊?我实在觉得郁闷,心里不免抱怨了一句。

揉了揉额头直起了身子,刚抬起脸,却恰好迎上十四一个回眸,背对着光线,他的眸子深沉幽暗,甚至连五官都有些幽暗。我愣了一下,只觉得脊背发凉,他的目光大概我永远不会再能读懂。那森森的寒意是来自于恨吗?

我又冲他弯了下腰,算作是恭送。实则是想要避开他的目光。

终于送走了,我吁了口气,抖了抖袖子,端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,又听得脚步声复又响起,他又反身走了进来,“有话问你。”

终于来了,我搁下茶盅,屏气敛神,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,语气平平的问道:“十四爷请吩咐。”

由于低着头,看不见他表情,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,过了良久才听他说道: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十四爷。”只求不要太为难我,尽管我欠他的,可是这次回来的他,跟以往很是不一样,变得有些让我生畏,大概是久在军中的缘故吧。我直起身子,又忙匆匆的低下了头,盯着脚尖。

“当年那个交易还算数吗?”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。

我想了一会,道:“算数。”

他又问道:“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

我心里寻思着如何回答,他又道:“我当时发誓说不伤害手足,你若对于十三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,不愿意说也无妨。”

现在是康熙六十年冬月,明年的这个时候,康熙将会去世,而那个时候,十四仍旧在军中。我若告诉他时间,让他提前赶回京中,一切会改变吗?早先听八福晋说年羹尧跟遏必隆都已经跟了四阿哥,一切都在按照历史原本的样子发展,即便是让他提前准备,会有用吗?若是不成,只怕下场会更凄惨。

十四盯着我看了一会,冷冷的道:“想什么呢?倒是说话啊。”

历史上十四回京奔丧,被老四发去遵化守皇陵,后终雍正一朝都幽禁在宫中,直到乾隆登基,为了缓和□□势,才将他放出,想到此处,我心口绞痛,脑中一阵眩晕,真的无法想象他失去自由之后的境况。伸手抓住了桌角,手上却突然脱力,身子轻飘飘的滑了下去。

失去意识前,恍惚看见十四冲了上来,嘴里大声喊着:“玉儿,玉儿,你怎么了?玉儿。”声音仍旧是那么熟悉,却又有些陌生,恍若隔世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朦胧醒来,只觉得手被人握在手中,转过脸,便对上了十四熟睡的脸,他握着我的手,并肩躺在我身侧。

窗外西北风呼啦啦的刮着,大概已是黄昏了,昏暗的光线从窗缝里透进来,使得室内安静又幽暗,他双目紧紧闭着,嘴角抿在一起,下颌处一道刀疤触目惊心,被风沙打得暗黄的皮肤色若古铜,即便是熟睡中,另一只手仍旧警觉的蜷在身畔,似乎随时准备拔出腰间的大刀。

我支起身子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,军中的三年,他定是吃了不少苦。可是他在西北的风流韵事,只怕比他的丰功伟绩还要多,像雪花一般飘进京中,而偏偏,我这个福晋却是一件都不知道。

素闻西北民风豪放,真的很想跟他畅聊一下他所经历的奇闻异事。

不对哦,作为他的福晋,我不是该吃醋才对吗?为什么一点醋意都没有?真的没有吗?似乎有那么一点酸。

我胡思乱想了一会,觉得脑中又有些发晕,便不想了,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,我到底是什么病呢?好生奇怪。

十四不知何时已醒了,我转过脸,便对上他一双墨色的眸子,他的眼睛冰冷又炙热,就像是雪峰上的红梅,在严寒中尽情释放。我一时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是喜是怒。侧过脸,不再看他,却感觉得到,他仍旧盯着我。

他突然伸手将我拥进怀里,他的手臂强劲有力,我只觉得骨头都被他勒得生疼。

我们就这样奇怪的挤在一起,他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:“玉儿,我是不会让你走的。”

我心中一动,莫非,莫非我得了什么绝症?最近手上经常脱力,虽说有三年多了,近来却愈发频繁愈发严重,心不觉沉了下去。

遵化,汤泉,看来,我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。

十四又道:“这次随我一起去军中吧。”

冰冷的泪从眼角溢出,我低声问道:“十四,陪我去一趟香山吧。”

十四想也不想的答道:“好,玉儿,我原本还给你带了东西回来。”

我趁他不注意,抹了下眼角的泪水,问道:“是什么?”

十四慨然道:“黄沙,从西北大漠里带回来的,那个沙漏里面的沙子太久了,也太旧了,已经没有沙漠的温度了。我们一起给他换上新的吧,我们的时间重新开始。”他侧过脸,目光似乎带着沙漠的温度,烫得我眼睛生疼。

我心中一热,缓缓摇头道:“谢谢,可惜,可惜那个沙漏在你走的那天晚上,被我打碎了。”

他又转过脸,怔怔的看着我,眼中的温度褪去,带着一丝失落。

我心头沉沉的,勉强笑着,转过话题,“你一定见过大漠中的夕阳吧?是不是很美?”

十四微不可见的点头,“是,是很美。”方才眼中的失落已消失不见。看来这三年,他确实经历了很多,已经多到让他可以做到随时的隐藏自己的心事跟心情。

我又问道:“我听说,大漠中有海市蜃楼,还有千年狐仙,他们也都很美,可以蛊惑人心,颠倒众生。”

十四凝视着我,“玉儿,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带回来的那个女子?”

我缓缓摇头,浅笑着说道:“你知道吗?其实我更想跟你聊聊你在西北的风花雪月。”

十四淡淡的道:“你如果真的不在意,就是不在意我。”

我楞了一下,换了副口吻说道:“人不风流枉少年,我不是不在意你,是因为我的一生注定了要在这深宅大院里渡过,所以我就更向往外面的自由,我羡慕你,是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在那片天地里,邂逅或者缔造传奇,那些传奇永远都是你的,别人可以看,可以听,却怎么都拿不走。难道你就这么小气,不愿意跟我分享你的传奇?你的快乐吗?”我笑望着他。

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,眼中也有了笑意,怅然道:“西北那片不毛之地地方,你还指望能有什么风花雪月的艳遇?大街上走的不是嫫母就是无盐,唉。”

我轻笑着道:“某人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哦。”

他缓缓的摇了摇头,额头紧紧的贴着我的侧脸,凝视着屋顶,再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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